第13章 镇外的商队

纸条上的墨迹还没干透，就被她攥成了一团。

姜幼宁站在布庄门口，把纸团展开又捏紧，捏紧又展开。赵氏一折。不是降价竞争，不是商业博弈——是把整个镇子的买布人都吸过去，让她这边一个人都留不住。

他们堵的不是吉祥布庄。他们堵的是整条街。

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。两个灰布短打己经走了，但巷子对面那个卖豆腐的老妇人正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，看见姜幼宁的目光就赶紧缩了回去。

连卖豆腐的都不敢跟自己搭话了。

姜幼宁把纸团塞进袖子里，快步走回后院。

“小福。”

“在！”小福从灶房里冲出来，脸上还沾着药渍。

“钱掌柜酉时还要来。你在布庄看着，谁来都别开门。爹的药按时喂，别让他出门。”

“姑娘你要去哪儿？”

“镇外。”

小福的嘴张了张，但没问下去。这两天的经历己经教会他一件事——姑娘说去哪儿，就有她的道理。

姜幼宁把布样包袱重新整理了一下。粗布两匹、细布一匹、绣线一小捆、丝带三根——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了。她把包袱往肩上一甩，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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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上比她想象的更安静。

逢集日才有的热闹没了。卖糖葫芦的老头不在原来的位置，卖卤味的大锅也收了。街两边的铺子大多开着门，但掌柜们不是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，就是站在门口朝赵氏商行的方向看。

有几个胆大的朝姜幼宁点了点头，又赶紧低下头。没人说话。

她快步穿过主街，往镇北的方向走。出了北巷口，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土路，两旁是收割过的稻田，稻茬留着一指高，在风里沙沙响。

没有人跟踪她。至少没有看见。

镇北三里外有个驿站，来往商队常在那里歇脚补给。姜幼宁没去过，但刘婶提过——“北边驿站常有外乡商队，带些稀罕货，有时候也收本地土产。”

她走了一刻钟，远远看见了驿站的屋顶。驿站不大，一间正房带两间偏厦，门口拴着几头骡子。但驿站旁边的空地上，停着三辆大车。

车上盖着油布，油布下面露出丝绸的边角——白绸、蓝绸、还有一种她在镇上从没见过的暗红色。

丝绸。江南丝绸。

姜幼宁的脚步快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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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队的头领是个西十来岁的汉子，黑脸膛，粗眉毛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，腰间别着旱烟杆。他蹲在大车旁边，正跟一个伙计清点货箱。

“孙头儿，货齐了。二十七箱丝绸，八箱绸缎，十二箱杂货。”

“嗯。”孙德胜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明天一早进城，先去赵氏布庄探探路。听说这镇上有个姓赵的，做布匹生意做得大。”

姜幼宁站在驿站门口，没有首接走过去。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说辞。

不能求人。不能示弱。不能说“我快倒闭了救救我”。

要说“我能帮你赚钱”。

她走到孙德胜面前，微微欠了欠身。

“孙头儿，借一步说话。”

孙德胜看了她一眼。一个十七岁的姑娘，背着个包袱，脸上带着风尘，但眼睛很亮。

“你是？”

“吉祥布庄的。”姜幼宁把包袱解开，把两匹粗布和一匹细布摊在大车旁的空地上，“不瞒您说，我缺钱。但我不是来讨饭的。”

孙德胜没说话，低头看了看布。粗布织得均匀，细布的手感不错，虽然不是上等货，但胜在扎实。

“吉祥布庄？”他皱了皱眉，“就是那个——”

“对，就是那个快被钱掌柜收了的。”姜幼宁没让他把话说完，“但也正因为如此，我可能是您在这个镇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合作伙伴。”

孙德胜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“怎么说？”

“赵氏布庄今天全场一折。”姜幼宁的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这不是降价竞争，这是围剿——钱有德和赵宝山联手，要把我的路堵死。”

“钱有德？”

“镇上最大的放债人。赵氏背后撑腰的就是他。”姜幼宁蹲下来，捡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——一个圆圈代表镇子，两个箭头一个指向赵氏，一个指向钱有德。

“赵氏一折甩卖，整个镇子的人都会去赵氏买布。您的丝绸要进城卖，赵氏是您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但赵氏一折是自杀式的——他的库存扛不了三天。三天之后，赵氏的库存清空，客户被低价惯坏了胃口，整个镇子的布匹市场会崩盘。”

她用树枝在图上画了个叉。

“但崩盘不是您的机会。崩盘之后，这个镇需要一个新的布匹供应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