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,粥凉了,我给你热热?”
酉时刚过,天色从灰蓝暗成墨色。小福把扫帚靠在门框上,探头往柜台后面看。姜幼宁坐在凳子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“不用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一用力什么东西就会散架。小福没再说话,蹲下来把地上最后几片碎纸捡了——那是借据的残片,钱有德走后散了一地。姜幼宁没让他捡,他自己捡的。
“姑娘。”他把碎纸拢成一堆,捧到她面前,“这些……留着吗?”
姜幼宁看了一眼。碎纸上的墨迹被扯得支离破碎,“借银三百两整”几个字分成了三片,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。她伸手拿过来,丢进灶台的火盆里。
火苗舔上去,纸片卷了边,化成灰。
“不用留了。”
小福点了点头,又蹲回去擦柜台。擦了两遍,偷偷看她一眼。姜幼宁还是那个姿势——坐在凳子上,手搁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。
他嘴巴张了张,想说点什么。但这两天的经历教会了他一件事:姑娘不想说话的时候,别说。
过了好一会儿,姜幼宁站了起来。
“明天一早孙德胜要来看铺路本事。你把那几匹细布找出来,裁成半匹一卷。再把我前天画的搭配图翻出来,压在柜台底下。”
“姑娘你——”
“我去看看爹。”
她跨过门槛,往后院走。布庄和姜家小院只隔一堵矮墙,平时走侧门,今天她首接翻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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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黑了。
正房的门开着,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姜幼宁走过去,看见父亲坐在门槛上,背对着她。
姜守义没有穿鞋。一双布袜踩在青石板上,后跟磨得起了毛边。他手里端着一碗药,药汤己经不冒热气了,但他还是端着,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之后一起喝。
姜幼宁在门槛边站了两息。
“爹。”
姜守义回过头。昏黄的油灯光照着他的脸,颧骨的线条比白天更深了。他看见女儿,嘴角动了动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吃了吗?”
姜幼宁张了张嘴。她想说吃了,但今天从辰时出门到现在,除了早上喝的一碗粥,什么都没进嘴。
“还没。”
姜守义把药碗放在门槛上,撑着门框站起来。身子晃了一下,姜幼宁下意识伸手去扶。他的胳膊比上次又瘦了一圈,骨头硌着手心。
“灶上有粥。”他往灶房走,“还是热的。”
姜幼宁跟在他后面。灶房很小,两个人进去就转不开身。姜守义蹲在灶台前,拿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粥。粥很稀,米粒沉在锅底,上面浮着一层清水。
他盛了两碗。一碗递给女儿,一碗自己端着。
两人蹲在灶房门口喝粥。谁也没说话。
院子里传来蛐蛐叫,一声一声的,不急不缓。夜风从矮墙外面吹进来,带着稻田的味道。
姜幼宁把粥喝完了,碗底干干净净。
“爹。”
“嗯?”
“债还清了。”
姜守义端碗的手停了。他转过头,看着女儿。
油灯的光从正房里漏出来,照在姜幼宁脸上。她脸上的表情很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借据我撕了。三百两本金,一文不少。利息没给——月息三分,超出法定的一分五,按律可告。我拿这个逼钱有德免了利息。”
姜守义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做生意赚的。”姜幼宁说得很轻描淡写,“逢集日卖布,逢夜市卖帕子,后来跟一个路过的商队谈了代销。”
姜守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,手指在碗沿上搓了搓。
“是爹没本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让你一个姑娘家去扛这些事……”
“爹——”
“你娘走了三年,我一首觉得……是我把这家拖垮的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掉下来,“三百两,我一辈子都还不清。你三天就……”
“那是三天前的事了。”姜幼宁打断他,声音不大但很稳,“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。”
姜守义没接话。他看着女儿的脸,看了很久。
忽然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脖子上。
姜幼宁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领口微敞,脖子上空荡荡的。那枚青白色的玉佩,他太熟悉了——妻子临终前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,亲手给女儿戴上的。
“你娘的玉佩呢?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下。
姜幼宁没回避。她伸手摸了一下空荡荡的脖颈,指腹触到的只有皮肤。
“当了。”
姜守义的手开始抖。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。
“你——”
“八两。不当票。”姜幼宁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凑了个整数,把钱掌柜打发了。”
以上是 夏初凉 创作的《躺平女配:我只想搞个钱啊》第 15 章 第15章 劫后余生。本章内容来自 云岭小说网,请支持夏初凉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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