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将军落马

九月二十一。天蒙蒙亮的时候，姜幼宁才在后院的竹椅上眯了一会儿。

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。只记得数枣树的影子数到第七棵——明明只有一棵——然后脑子一沉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再醒来的时候，天己经泛白了。后院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，枣树叶子尖上挂着露水。她脖子酸得厉害，后背也僵了，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下。

昨夜的那些念头——秋市、原书、消失的记忆——还在脑子里，但没那么尖了。像烧过的炭，灰还热，但己经不烫手。

她活动了一下肩膀，往后院门口走。

“姑娘！”小福从灶房那边跑过来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——不是着急，也不是害怕，是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镇口出事了。”小福压低声音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“刚才有人在东门那边喊——一辆马车翻了，翻了很大，听说有人伤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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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。镇口。

马车侧翻在通往镇外的路口，两个轮子朝天，车棚的竹帘子撕裂了一半，拖在地上。拉车的两匹马一匹跑了，另一匹绊在车辕上，嘶鸣不止，蹄子在地上刨出一个坑。

地上有血。

不多，但很刺眼——从车厢底下淌出来的一条暗红色的线，沿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。

周岩半跪在马车旁边，怀里抱着一个人。

他的衣裳上全是灰和血，脸上也是——左边的颧骨蹭破了一层皮，血珠子刚凝住。但他顾不上自己。他一只手托着怀里那个人的后脑勺，另一只手摁在他腰侧——那里有一道刀伤，不深，但很长，从肋骨一首划到后腰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，怎么也摁不住。

“大人。”他的声音很沉，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怀里的人没有反应。

那张脸苍白得像纸。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，呼吸又浅又急。他很高——即使半躺在周岩怀里，也比周岩高出一个头。穿着一件深色的窄袖衣袍，外面罩着件粗布褂子，褂子己经被血浸透了，深一块浅一块的。

镇上的人围了过来，但都站得远远的。几个胆大的凑近了几步，看见地上的血就又退回去了。

“让开！都让开！”周岩抬起头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“谁家是大夫？镇上有没有大夫？”

人群里有个老头挤了出来，背着一个药箱。是镇上回春堂的孙大夫，七十多岁了，平时给人看个头疼脑热、开几副汤药。

“我看看。”孙大夫蹲下身，掀开那人粗布褂子的下摆，看了一眼腰侧的刀伤。

然后他的手停住了。

孙大夫站起来，摇了摇头。

“刀伤不浅，而且失血过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老朽治不了这个。得去府城，找大医馆。”

“府城？”周岩的声音绷了一下。

“最近的在河阳县城，骑马快的话，半天能到。”孙大夫看了看怀里的伤者，“但照这个失血的速度，怕是撑不到河阳。”

周岩的手指在刀伤边缘攥紧了。指节发白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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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越来越密。有人在后面小声议论，有人在叹气。远处有个卖早点的妇人推着车停下来看热闹，油条搁在车帮上都凉了。

周岩抱起怀里的那个人。他很重——就算周岩经常负重行军，抱着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弯了一下。他咬着牙，稳住了，朝镇子里走。

“麻烦让一让。”

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。

周岩走的很稳，但每一步都很快。他怀里的那个人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头歪向一边，露出了半张侧脸——血迹从额角淌下来，经过颧骨，滴在下巴上。但血迹下面的皮肤轮廓分明，线条像刀削的。

围观的人群里，有人在低声问：这是谁？怎么伤成这样？那个小伙子是谁？

没人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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吉祥布庄门口。

姜幼宁站在门帘后面，看着街上的动静。

她己经把铺子的门板卸了一半——本来是准备开门营业的。但镇口那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，小福趴在门槛上看了半天，回来的时候脸色发白。

“伤了一个人。”小福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浑身都是血，那个当兵的抱着他往镇子里走，去找孙大夫了。”

“当兵的？”

“看着像。腰上别着刀，走路虎虎生风的。”

姜幼宁没有接话。她站在门帘后面，看着巷子口。

嘈杂声越来越近。先是围观的人群退过来，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，然后——

周岩抱着将军从巷子口走了过去。

很快。只是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