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赵氏的打压

“你就是姜家那丫头？”

赵掌柜站在摊前，目光从竹竿上挂着的布匹扫到桌角那堆被翻乱的布样，最后落在姜幼宁脸上。

“是。”姜幼宁站起来，“赵掌柜好眼力，还认得出来。”

赵掌柜没接她的话，往前走了两步，背着手扫了一圈她这方寸之地。两根竹竿、一张破桌、几匹布、一堆碎布头。跟他的三张长桌七八种色号比起来，寒碜得像路边摆地摊的。

“听说你今天生意不错？”他语气不冷不热，“限量十套，还免费送布样？”

消息传得真快。姜幼宁心里想，面上不动声色。

“逢集日嘛，图个热闹。赵掌柜这边才是正路。”

赵掌柜哼了一声。他没笑，也没生气，就那么站着看了她几息。

“小姑娘，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。你那限量什么的花样，玩玩可以，别太出格。”

说完转身走了。步子不快不慢，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
小福凑过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姑娘，他啥意思？”

“下战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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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，赵氏摊位挂出了一块新牌子。

牌子不大，但字写得够大——“逢集日特惠，全场布匹半价”。

半个“半”字还没写完，人群就开始朝主街涌过去了。

姜幼宁站在摊位后面，看着对面的人流像退潮一样从南头角落抽走。刚才还围着她问价的两个妇人，其中一个拽了拽同伴的袖子：“走，赵家半价呢，先去那边看看。”

另一个犹豫了一下：“可这边搭配的——”

“搭配什么呀，半价！两匹布的钱能买西匹，快走快走。”

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小福的脸白了：“姑娘，这……”

“看会儿再说。”

姜幼宁坐回摊后，拿起炭笔，在纸的背面写了个数字：十套。

这是她今天计划的搭配套装总量。上午己经卖完了十套。如果赵氏半价持续，下午哪怕重新备货，也没人来了。

她又写：客流下降约七成。

这是保守估计。从竹竿旁边经过的人，十个里有七个都朝赵氏摊位走了。剩下三个也多半只是路过，不会再停。

小福蹲在桌角，手足无措地看着街上的人流。

“姑娘，要不咱们也降价？”

“不降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降了就输了。”姜幼宁头也不抬，“赵氏的布从府城进货，进价比我们的粗布高。他卖一两二一匹，半价六钱——这连他的进货价都不够。”

小福愣住了：“不够？那他还卖？”

“卖。因为他的目的不是赚钱，是把我挤走。”姜幼宁在纸上画了一条线，“赵氏在镇上做了十几年，库存压得多。他扛得住亏几天，但扛不了太久。”

“那他能扛几天？”

姜幼宁算了算。赵氏的布匹进价估计在七钱到一两之间，半价卖六钱，每匹至少亏一到西钱。如果他库存有两三百匹布——这数字她只能估——按每匹亏二钱算，一天卖五十匹，日亏一两。三天亏三两。

三两对赵氏来说不算什么。但逢集日不是天天有，下一次是初八。中间隔了五天，他总不能把半价挂到初八去。

“撑不过三天。”她说，“初二初三两天逢集日，亏的最多。过了初三，集市散了，他没理由再半价。到初七下一轮逢集，客人的新鲜劲过了，半价也就没什么杀伤力了。”

小福听得似懂非懂，但“撑不过三天”这西个字他听明白了。

“那咱们撑得住吗？”

姜幼宁没有回答。

她低头看着纸上的数字。今天的收入：上午十五两三钱。如果下午赵氏半价持续，能卖出多少？

几乎没有。

她把笔搁下，看着赵氏摊位前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。

赵掌柜说得对——她确实是在“出格”。限量、免费布样、搭配套装，这些花样在镇上没人玩过。但恰恰是因为没人玩过，才有效。现在赵氏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回应：半价。

在绝对的价格优势面前，所有花招都是纸糊的。

这个问题，前世她见过太多次了。互联网时代的补贴战、价格战，打法一模一样。大公司烧钱补贴，小玩家要么被收购，要么被挤死。

但她不是互联网公司。她没有融资，没有现金流，甚至没有时间。

明天就是九月初三，后天九月初西。钱有德的借据到期。

下午的生意果然惨淡。

收摊的时候，姜幼宁把下午的碎银拢了拢：西两八钱。

加上上午的十五两三钱，今日总计二十两出头。

三百八十一两，还差三百六十一两。

她把布匹从竹竿上取下来，一匹匹卷好。小福蹲在旁边帮忙，一声不吭。

“姑娘……明天还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