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一桶金

姜幼宁没让张婶的儿子把话说第二遍。

“五两收到了，替我谢张婶。”

她弯腰把散在地上的铜板一个个捡起来，塞进包袱里。小福还愣在原地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“姑娘，钱掌柜要来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姜幼宁把包袱系紧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“还愣着干什么？把柜台上剩下的丝带和绣线全拿上。”

“现在？！”

“夜市还开着。”

小福嘴张了张，但还是转身冲进柜台，把丝带和绣线往包袱里一通乱塞。姜幼宁顺手从柜台底下抽出那块深蓝绒布，叠了两折夹在腋下。

“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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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市在镇子东头到南头的主街上。

入夜之后，白天的摊位大多收了，只剩沿街十几盏灯笼还亮着。卖卤味的、卖糖葫芦的、卖针头线脑的，零零散散排了一溜。空气里混着炸油条和糖稀的气味。

姜幼宁没去白天的老位置。她在夜市中段找了个空位，把包袱往地上一搁，深蓝绒布铺开，先把白天没卖完的几块碎绸摆上去——不对，她停了一下，把碎绸收了回去。

白天卖得好是因为“限量”。晚上不能再限量，没那个时间了。

她从包袱里翻出十几块裁好的边角料，拼色方案跟白天一样：藕色配月白，暗紫配藕色。但没有编号，没有小笺，只有半成品。

“姑娘，这还没做完吧？”小福蹲在旁边，压低声音。

“不需要做完。”

姜幼宁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炭笔，在绒布旁边竖了块硬纸板，写了西个字——

限时清仓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卖完为止，收摊就撤。买两块送一条丝带，买三块以上打八折。”

小福没听懂八折是什么意思，但“送丝带”他懂。

“就现在？夜市都快收了——”

“正因为快收了。”姜幼宁把最后几块边角料也摆上去，“人少了，但还在逛的人都是真想买的。咱们不吆喝，摆在边上就行。”

小福将信将疑地把东西摆好，然后就跟她一样，蹲在绒布后面等着。

第一个来看的是个端着碗吃馄饨的中年妇人。她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绒布上的颜色，脚步慢了下来，但没停。

“这位大姐，绣帕看一看？”小福没忍住，喊了一声。

妇人回头看了看，犹豫了几息，放下碗走过来翻了翻。

“这……这是白天的那个？”

“不是。”姜幼宁没抬头，“白天的卖完了，这是清仓的边角料，便宜卖。两钱一块，买两块送一条丝带。”

“两钱？”妇人眼睛亮了。白天的五钱一块她嫌贵没买，现在两钱——

“给我来两块。”

第一块卖出去的时候，更夫还没敲过二更。消息跟白天一样，不知道怎么传开的。可能是一个人买了拿着在灯笼底下晃，晃到另一个人的眼睛里。半小时不到，绒布前面围了五六个人。

姜幼宁没站起来。有人问价，她报两钱。有人嫌边角料不齐整，她就说“两钱的东西，您还挑啥。”

小福在旁边笑出了声，被她瞪了一眼。

人越来越多，但夜市的灯笼一盏一盏暗了下去。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往街口走，卖卤味的开始收锅。旁边有个卖干果的老妇人朝这边撇了撇嘴，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什么——大意姜幼宁没听清，但“成何体统”西个字倒是飘过来了。

“姑娘，人家要收摊了……”小福紧张地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
姜幼宁这才站起来。

“还有多少？”

小福翻了翻包袱底：“布料差不多清完了。丝带还剩一小捆。”

“都拿出来。最后三块，不送不折。谁要谁拿。”

三个人同时伸手。

最后一块暗紫色的被人抢走的时候，更夫敲了梆——亥时到了。

夜市收摊。

小福蹲在地上数钱，手都在抖。不是冷的，是兴奋的。

“姑娘……八两三钱！光刚才就八两三钱！”

加上白天的五两，当天十三两出头。

姜幼宁把碎银拢进怀里，没说话。她在心里算——忽然脑袋里闪过一阵空白，像是有谁拿抹布在她脑子里擦了一下。她眨了眨眼，重新来。

此前攒的约二十两出头，加今天十三两出头，总共约三十三两。

三百两的债。还差二百六十七两。

一天半。二百六十七两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念头压下去。没用的，现在算账只会手抖。

“收拾东西，回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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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中，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站在阴影里，目光一首跟着姜幼宁。

从她摆开绒布那一刻起，他就在旁边站着。不是买东西的，是看热闹的。手里攥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，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