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棋局初动

门闩拉上的声音很沉，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。

铺子里一下子暗了。辰时己过，日头从门缝里挤进来一道白线，又被木板挡了回去。柜台上的油灯还亮着，火苗跳了两下。小福站在门边，手还保持着拉门闩的姿势，没敢松。

“姑娘，咱们……真的不开了？”

姜幼宁没答话。她把那张商铺分布图摊在柜台上，拿镇纸压住西角，然后坐下来，盯着图看了很久。

“过来。”她朝小福招了招手。

小福小跑过来，探头看那张图。图上画满了圈圈线线，他看不懂，但知道姑娘在算事，不敢出声。

“你说，赵掌柜请八家商户开会，要干什么？”

小福想了想：“搞……搞咱们？”

“怎么搞？”

“不卖给咱们布？”

姜幼宁摇了摇头。“光不卖布不够。赵氏控制的是供货渠道，镇上八家布匹相关的商户里有六家首接或间接从赵氏拿货。如果赵氏下命令不许卖布给吉祥布庄，我确实没布可卖——但刘婶的辅料不走赵氏的路，孙德胜的货是外来的，这两条他堵不住。”

她拿笔在图上的“赵氏商行”旁边画了一个方框，在里面写了“钱有德”三个字。

“所以光堵货不够。还得堵钱。”

小福眨了眨眼。

“钱掌柜是镇上最大的放贷人，这三天帮赵氏撑一折促销的底气，八成就是他出的。”姜幼宁的笔尖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条虚线，“赵掌柜出货，钱掌柜出钱。两翼合围——一边让我没东西卖，一边让我没钱进货。”

她把笔搁下。

“如果我没猜错，今天下午那个会，谈的就是这个。”

小福的脸更白了。“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
姜幼宁没回答。她盯着图上那个方框，脑子里在飞速转。

堵货——赵氏能堵的只是本地渠道。孙德胜的商队从外地来，刘婶的辅料是自家的，这两条线赵氏暂时够不着。但孙德胜的货还没到，如果赵氏赶在他之前联合八家商户形成“一致对外”的声势，孙德胜进镇之后会不会犹豫？一个外地商队，犯不着为了一个小布庄得罪镇上最大的商户联盟。

堵钱——三两碎银。布庄的油灯、伙食、杂费，样样要钱。如果钱掌柜再放出风声，说谁借钱给姜家就是跟赵氏作对……

她闭了闭眼。

思路卡住了。

“姑娘。”小福忽然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刘婶……刘婶刚才在巷口探头，问我要不要去赵氏那边帮你看看。”

姜幼宁睁开眼。

刘婶。杂货铺的刘婶。热心肠，碎嘴，跟镇上大多数商户的婆子都熟。她去赵氏商行附近转转，不会引起怀疑——一个杂货铺的老板娘去串门，太正常了。

但姜幼宁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让她帮忙，就得欠人情。人情这种东西，在这个镇子上比银子麻烦。欠了就得还，还的时候人家开什么价你都没法拒绝。

她想了三息。

“去请刘婶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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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婶来得很快。她系着围裙，手上还沾着面粉，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说：“丫头，我听说了，赵家那边今天要搞事。你别怕，婶子帮你去打探打探。”

姜幼宁看着她。刘婶的眼睛里有担心，也有一种热切的、想要帮上忙的期待。

姜幼宁沉默了一息。然后她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匹粗布，放在刘婶面前。

“婶子，这匹布您拿去。”

刘婶愣了。“这……这干嘛？”

“帮我去赵氏商行附近转转，看看他们那个会散了之后，出来的人脸色什么样，有没有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别的您什么都不用做，也不用跟任何人搭话，看一眼就走。”

刘婶张了张嘴。“丫头，你这是跟我做买卖呢？”

姜幼宁没回避她的目光。“婶子，不是我不信您。是这件事沾上赵家，怕给您惹麻烦。您拿了这匹布，心里有个底——万一被谁看见了，就说是去赵家对面送布样，顺道看了一眼。”

刘婶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叹了口气，把围裙上的面粉拍了拍。“你这丫头，比你爹精多了。”她把布匹往腋下一夹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你放心，婶子嘴紧。”

门开了又关上。晨光闪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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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午时，刘婶回来了。

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困惑。

“怎么样？”姜幼宁问。

“八家商户都到了。”刘婶把布匹放回柜台，倒了碗水一口气喝了半碗，“我在对面茶摊坐着，看见他们一个一个进去的。最先进去的是卖丝绸的老陈，然后是布匹染坊的老方、裁缝铺的孙裁缝……全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