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破局之策

十三日天还没亮，姜幼宁就醒了。

不是被吵醒的，是脑子里有个东西在转，停不下来。昨晚后院石阶上想了一夜，到下半夜才回屋眯了一会儿。此刻窗外天色灰蒙蒙的，巷子里连鸡叫声都没有。

她翻身坐起来，从枕头底下摸出昨晚写的那张纸。

纸上是她画的草图——不是什么精密的地图，就是个大概。清河镇画在中间，镇子西面的路画了西条线，往北是府城方向，往南是陈家渡口，往东过了石桥是河阳县，往西翻过山坳是柳河镇。每条线上标了几个圈，代表沿途的集市和码头。

她盯着看了片刻，把纸折起来，塞进袖子里。

小福己经在后院劈柴了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回过头，手里的斧子没放下。

“姑娘，今天这么早？”

“有件事要你去办。”姜幼宁走到他面前，“铜匠铺的铜牌，送来了没有？”

小福愣了一下，随即拍了下脑门。“我忘了问！”

“现在去。铜匠铺的王师傅应该天亮就开门了，问问他昨天有没有把那三十五枚铜牌送过来。送了就搬回来，没送就等着拿。”

“好。”小福把斧子靠在墙边，擦了擦手就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姜幼宁叫住他，“回来的时候顺便去码头看一下，老赵今天走不走陈家渡口。”

小福点点头，跑了出去。

姜幼宁站在后院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她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，重新摊开，蹲在石阶上看了很久。

赵宝山的封锁，锁的是什么？

锁的是镇上的商户。方掌柜的染坊、孙裁缝的铺子、散客、会员——全在镇上。赵宝山打了招呼，这些人不敢跟她做生意，封锁就成立了。

但镇外呢？

清河下游的陈家渡口有陈氏布行，不在赵宝山的地盘上。东边的河阳县逢三逢八有集，南边的几个村子逢一逢六有集——这些地方，赵宝山的手伸不到。

他锁得住镇上的门面，锁不住镇外的路。

关键是运输。

姜幼宁在纸上的西条线之间画了几个箭头。从陈家渡口拉布回来，不走镇内码头，走东边的石桥绕一圈——多走五里路，但避开了赵宝山的眼线。

可行。

但只解决了一半问题。布拉回来了，卖给谁？镇上的散客和会员被封锁吓跑了，就算铺子里堆满了货，也没人来买。

所以不能等着客人上门。

得自己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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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福回来的时候，太阳己经升了一竿子高。

他一手提着一个布袋子，里面叮叮当当响——铜牌。另一只手攥着一张纸条。

“姑娘，铜牌送来了。三十五枚，一枚没少。王师傅说前天铸好了，昨天叫人送来过一趟，但咱们铺子关得早，没接着。”

姜幼宁接过布袋子，掂了掂。铜牌分量不轻，三十五枚摞在一起足有二斤多。

“纸条呢？”

小福把纸条递过来。“老赵不在码头。他婆娘说他今天不走陈家渡口了，码头那边有人盯着，他改十五走了。但他婆娘让我带了句话——说老赵不是不帮忙，就是怕连累了咱们。”

姜幼宁接过纸条，看了一眼。纸条上是老赵婆娘的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就一句话：十五走，让姑娘放心。

她把纸条折起来，没说话。

码头有人盯着。赵宝山不但封锁了镇内商户，还派人盯着码头。这就意味着，就算她从陈氏布行进货，货到了码头也可能被拦。

“姑娘，那怎么办？”小福蹲在旁边，“码头都被盯上了……”

姜幼宁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
“不走码头。”

“啊？”

“走石桥。”姜幼宁指着东边，“从镇子东门出去，过了石桥往南走五里，有一条老路通往河滩。陈家渡口的船走运河支流，不上咱们的码头也行——在河滩那边卸货，我们自己搬回来。”

小福张了张嘴。“那条路……我听说过，但没走过。听说不好走，两边都是庄稼地，中间有一段是泥路，下雨天根本没法走。”

“今天没下雨。”姜幼宁看了看天，“你去走一趟。就今天。沿着东门出镇，过了石桥往南，找到那条通往河滩的老路。不用走到底，走到能看见河滩的地方就行。回来告诉我路况怎么样。”

小福犹豫了一下。“可是姑娘，赵宝山的人在码头盯着，会不会在别的地方也……”

“他的人有限。”姜幼宁的语气很平，“清河镇西面八方都是路，他能盯一个码头，盯不了每一条。石桥那边是去河阳县的大路，人来人往的，他总不能连那条路也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