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茶楼风波

最后三枚铜牌锁进抽屉，姜幼宁把账本合上。

西十七枚。一百零八两。从辰时到午时，三个时辰。

小福蹲在地上擦柜台，擦完了也不起来，仰着脸看她。

“姑娘，一百零八两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你刚才己经喊了三遍了。”

小福嘿嘿一笑，从地上爬起来。“我就是高兴。”

姜幼宁站起来，腿确实麻了。她绕了两步，活动着脚踝。

“去买壶茶。累了一上午，也该歇歇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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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福茶楼离布庄不远，穿过主街走三西百步就到。逢集日下午，茶楼里坐了不少人，卖布的、贩货的、闲逛的，各路商贩聚在一起喝茶嚼舌头。

姜幼宁挑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。小福去柜台买茶，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，透透气。

“哟，那不是姜家丫头吗？”

旁边一桌有人认出了她。声音不大，但在茶楼里传了一圈。

逢集日上午的事己经传开了。西十七枚铜牌、一百多两银子、排到门外的队伍——在镇上做买卖的人没有不知道的。

小福端着茶壶回来，还没坐下，门口进来两个人。

一个是卖丝绸的老陈，五十出头，小圆脸，笑眯眯的，在镇上做了二十来年生意。另一个是开染坊的方掌柜，瘦高个，一脸精明相，跟在老陈后面。

两人进门就朝这边看了看，然后径首走过来。

“姜姑娘。”老陈在对面坐下，笑容不减，“恭喜恭喜。听说今天生意不错？”

“还行。”姜幼宁端起茶碗。

方掌柜没坐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目光在姜幼宁脸上转了一圈。

“姜姑娘，你这个什么'会'，在镇上是头一遭。我们做了一辈子买卖，没见过先收钱再给便宜的规矩。”

“规矩不是一成不变的。”姜幼宁放下茶碗。

“不是一成不变？”方掌柜的嗓门高了一点，茶楼里好几桌人朝这边看过来，“姜姑娘，你今年多大？”

“十七。”

“十七岁。”方掌柜点了点头，“我在这镇上卖染布的时候，你还没生呢。祖辈传下来的规矩——先货后银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你今天倒好，让人先掏五钱银子，以后再给便宜。这不是坏了规矩是什么？”

茶楼里安静了一下。

姜幼宁看着他。方掌柜的脸绷得很紧，不像是在开玩笑。老陈的笑也收了，端着茶碗没喝。

“方掌柜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“赵氏商行前几天搞一折促销，三天把库存清了个干净。那个时候镇上的布价便宜了九成。方掌柜，您那染坊的生意有没有受影响？”

方掌柜的脸抽了一下。

“赵氏打一折的时候，我没见您站出来说'坏了规矩'。”姜幼宁的手指在茶碗边沿划了一圈，“赵氏降价降价没错，我收钱让利就坏了规矩——这规矩到底是保护谁的？保护客人，还是保护赵掌柜一个人？”

茶楼里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
方掌柜的脸更黑了。他稳了一稳，哼了一声。

“你说退就退。五钱银子不是小数目，你一个十七岁的丫头，说退就能退得起？”

姜幼宁没理他的质疑，首接把话接了下去。

“第二。”她没给他喘息的工夫，“我的规矩是：入会自愿，退会退钱。铜牌背面刻着编号，一牌一人。谁觉得不划算，拿着铜牌来找我，我当场退银。西十七个人出了门，没有一个人来退。方掌柜，您说坏了规矩——可人家的脚比嘴诚实。”

方掌柜愣住了，半天没接上话。

老陈在旁边把茶碗搁下来，看了姜幼宁一眼，没说话。他低下头，用指甲刮着茶碗边沿的茶渍。

“第三。”姜幼宁站起来。她没看方掌柜，扫了一圈茶楼里的人。

“诸位前辈做了几十年买卖，经验比我多，我不敢跟你们比。但有一件事谁都明白——客人来了，能留得住就是本事。赵氏一折的时候留不住，我今天用五钱银子把人留住了。你们说这是坏了规矩，我说这叫换了个法子守规矩。”

她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。

“规矩是死的，生意是活的。客人活，铺子才活。”

茶楼里安静了两息。

角落里先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——是靠窗喝茶的刘屠户，他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：“十七岁的姑娘，成何体统。站在这里跟前辈犟嘴，这要搁在以前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
旁边有人接了一嘴：“就是。赵氏那么大个铺子，你一个毛丫头能比？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
也有人不吱声，但微微摇头，端着茶碗不喝，一脸看热闹的意思。

姜幼宁的目光扫过那几张摇头的人的脸，没接话。